龙牙凶猛

       我的孩子，只要这世上仍有生的终结，那么谁能够杀得了死亡之神？

      黑夜女神尼克斯的低语渐渐退去，我的意识得以从空白中重新生出。就在这时，我听到了休普诺斯的笑语：
      “怪不得找不到你的神识，原来又去母上大人那里找安慰了！”
      哼了一声，我讥讽道：“没有尼克斯你也复活不了吧，休普诺斯？”
      “至少在哈迪斯大人召唤时我就已经醒过来了，而你，我亲爱的弟弟，你慢了可不止一点，如果不是哈迪斯大人对我们信任有加，我恐怕你要背上一个怠慢主上的罪名。”
      我一面用刚刚复苏的神识召唤着我的神衣，一面皱眉打量休普诺斯身上的镶着金边的黑色袍服，这家伙就打算这么着陪着冥王去圣域吗？
      休普诺斯金色的眼睛居然闪过促狭的光，不需等我发问，他将声音放平了下来告诫我道：
      “达拿都斯，就算你不高兴雅典娜的圣斗士复活，也不要把你的不满表现出来，记住”停了一下，休普诺斯在转身走掉之前说道：
      “这是哈迪斯大人的决定！”
      
      圣战没打赢，承认这点的气量我还是有的。
      就算那几个圣斗士潜进冥界，冥王的灵魂附身仙女座失败之时，事情的发展还尚在我和休普诺斯可接受的程度之内。
      哪怕在叹息墙被那十二个胆大包天的人类男子打开的那一瞬间，我虽然吃惊，但仍然没有出手。相反，我倒是为那位被内定为下一代神主的小女神担心了一下，恐怕他的战士这种渎神的行为，足够激怒漫天诸神的高傲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 人类就由人类去应付，有我和休普诺斯守在冥王身边就足够了，这就是我将追击冥王，只身闯进伊利西亚的雅典娜关入魔罐时的念头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 我没有想到，这样完美的计划，仍旧是功亏一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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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 承载着天马座灵魂的光球慢慢飞了起来，向着那位女神而去，几乎就在脱离冥王的掌握的立刻，雅典娜的气息就已护住了那团灵魂，直到灵魂注入那个少年新生的身体，雅典娜的气息不曾有丝毫放松。
      休普诺斯的眉不着痕迹的皱了一下，我忍住要向前迈步的心思，抬眼观察冥王的神色。
      天马座是最后一位复活的圣斗士，因为他被冥王亲手所杀，神剑的威力将其灵魂完全催毁，要将他的灵魂复元，即使是全盛时期的冥王都要下一番功夫，更何况冥王现在仍重创在身。
      我和休普诺斯站在圣域雅典娜神像前的阶前，冥王半浮在空中，甚至连袍角都没有沾到圣域的土地。对面不远处即是雅典娜和他的教皇，而在他们的身后，先行复活的黄金圣斗士其中的两位，双子座和射手座并肩站立。
      作为交换，我们要得回封印有108颗魔星的念珠。我知道这才是主上的目的。
      不得不说，我有时无法理解冥王的想法。
      例如我无法理解，冥王赐予天琴座永恒的安宁，让他在第二狱陪伴着他的恋人。
      又如我无法理解，冥王准许潘多拉的离去，放她去追寻她想要的自由，在我看来潘多拉的举动愚蠢至极，而我主陛下居然答应了！如果不是休普诺斯一再提醒我不要轻举妄动，我可不敢保证自己不会摄来潘多拉的灵魂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 好吧，虽然我觉得冥斗士只是棋子，不过我们确实需要他们来管理现在一团混乱的冥界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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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 手中的棋子被我砸在棋盘上，抬起头，休普诺斯装模作样的掸了掸腿上的灰尘。
      “休普诺斯，你最好说明白一点！”
      “哦”
          休普诺斯随便应了声，好整以暇的搭起腿，慢条斯礼的将一只棋子扶正，一只手按在扶椅上，“达拿都斯，你刚才没听错。”
      很多时候，我能看见休普诺斯那种事不关己的笑容，可是这次我分明看见他脸上露出的笑容三分暖昧七分有趣。
      “据闻冥军三巨头之一现在和圣域关系紧密。”
      紧密？我看着棋盘上并列的黑马和白马，生出将这一切一扫而空的想法。
      我那金发的孪生兄长伸出食指摇了摇：“节制一下你的怒气，陛下仍在沉睡中静养，你的激动会吵到他。”
      我只好咬咬牙，扭头看着远处，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：“我早就说过，人类根本不值得信任，潘多拉如此，三巨头也一样。”
      “达拿都斯，你不觉得这件事很有趣吗？”
      我回转头，突然而出的力量将棋盘上的棋子击倒，看得休普诺斯一愣，我一字一句的几乎咬牙切齿对他说道：
      “冥界闹得笑话还不够多吗？”

      我讨厌圣域，这就像我主陛下不喜欢阳光一样正常。
      我从来不想去了解雅典娜所坚持的爱或者正义中的任何一种，因为我不需要。
      我是达拿都斯，从遥远的神话时代起，意识脱离黑暗之母独立出来就是死亡之神，这样一个理由，已经足够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 然而我枉为死神。
      无论是惩罚天马座的家人，还是要取那几个闯进伊利西亚的毛头小子的性命，我都没有成功。
      雅典娜神血加持在天马座圣衣之上，散发着强大的压制力，于是我反被打倒在冥界本土，神魂俱散。
      被我亲手了结的潘多拉背叛冥府在前，本来罪无可恕，她能得以复活，不仅没有对陛下感激涕零誓死效忠，反而重返人间一去不回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 我揣测王座上那位黑瞳之王的心思，不相信他真的打算就此罢手，但我奇怪他怎么能忍受叹息墙巨大的空洞，破败的冥府嘲笑着他的尊严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 “冥界闹得笑话还不够多吗？”醇酒无味，我手撑着额头又问了一次，“休普诺斯，你总是笑得这么欠揍！难道你想劝我，拉达曼提斯是为了刺探敌情才和那个谁住在一起的？就算是这样，他的目标也应该是圣域准教皇人选之一的双子座，而不是他那位让波塞东都沦为笑柄的弟弟！”
      那种狡诈的人类，哼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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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 位于108魔星顶端的三人之一，金发短发的年轻男子平静的告诉我地面王城不在重建范围之内。
      “是吗？拉达曼提斯，你不知地面王城对于哈迪斯陛下的重要么？”
      听见提问，他解释道：“死神大人，正因为知道地面王城是陛下的重要堡垒，所以王城并不在近期重建范围之内，”我听见他加重了“近期”的语音，“最紧要的重建全部在冥府本土，工程非常浩大，而地面王城是陛下的战时堡垒，以目前形势，此时重修并不是时机。”
      “地面王城的存在意义是为了驻守冥界的入口，”我反问，“没有地面王城，如何守卫这条与冥界直接相连的通道？”
      “大人，冥界入口周围自然的空间结界，大人想必比我更了解。我想有必要向您强调，地面王城并不是不重建，而是不在‘近期’
      重建范围之内。我认为此时冥界本土的重建应该排在地面王城前面。”
      听见他再一次的重复，我就从座位上站起身来，冷笑了一下：“我记得你曾为了守卫地面王城，将三名黄金圣斗士扔下地狱，似乎你现在的言行，并不是三巨头应该有的态度，”走到他的面前，问道：“还是说，你现在和圣域关系密切所致呢。”
      
      以前，我和休普诺斯只需要守护好陛下的神灵，一切自有潘多拉负责节制，甚至可以这样说，比起陛下来，我们更少出现在三巨头面前。
      现在，陛下在静养，潘多拉被冥王特赦，冥府的具体事务，我和休普诺斯从来都不插手，毫不客气的讲三巨头是冥府实际上的管理者，这话半点不假。
      但这不意味我可以放任他们中的任何一位私自结交圣域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 “死神大人是问我对重建地面王城的看法？还是别的什么？”
      他低下了头，以致于我看不到他的表情，但是我听得出他话里的压抑，我也能感觉到他那强劲的魔星小宇宙不安的跃动着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 我决定再给他一个机会，于是又说道：“我当然是问地面王城何时重修才是最合适的时机？”
      “最合适的时机在下一次圣战开始前，”我看见他的拳头在身侧握起又松开，说完这句话，他后退几步单膝点地，“地面王城即是冥界入口，也是冥王准备用来君临地面的堡垒，它的重建，自古以来就代表冥界征伐地面的开始，此时不宜做意气之争。”
      “现在和圣域是非战阶段，冥王城复生是为了守卫冥界入口，难道这个理由还不够合理？”我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，一定要追问到底。
      “合理的要求也要建立在必要的信任之上，这是属下肺腑之言，不等冥王城修好，恐怕我们和圣域的关系将不复存在。”
      
      “说得好！”我大笑一声，挥手隔空打出一个震雷，“我们和圣域的关系？还是你和圣域双子座其中一人的关系？”
      几秒钟的沉默里，天猛星的小宇宙猛烈起伏，看得清他攥紧的拳微微颤抖，我心中一阵快意。圣战败北，冥王代理人背叛，就算这些事我都已无法挽回，至少我还可以制止冥府再闹出一个荒唐的故事让人嘲笑。
      我是在维护冥界。我这么想，听见天猛星深呼吸的声音，然后他说：“于公，属下尽心尽力，于私，我与双子座的关系没有必要向死神大人汇报。”
      他居然给我强调“死神”大人！难道他还想让这种事吵到陛下耳朵里？
      如果说之前我只是有些生气，那么现在我是被彻底激怒了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 “我已经向大人述职完毕，告退！”话已经说得如此无礼，天猛星站起身来，对我不快的神色视若无睹，转身就走。
      堂堂死神，我岂能容他这样放肆？
      “拉达曼提斯，知否你这样不敬，我可以直接问罪于你！”
      他停住身形，回转头道：“达拿都斯大人，应该答的，我没有一句谎言，至于其他，家事恕不奉告！”
      
      “放肆！”喝了一声，我觉得自己忍无可忍，攻击骤然轰落他的头顶。
      以人类的水平，天猛星有着极其骠悍暴烈的小宇宙，但要挡住我的一击那是不可能的，除非他也像天马座那样受过女神加持的鲜血。
      不过我也分了一点心，因为在小宇宙轰出那时，我听到了休普诺斯的呼叫。
      “达拿都斯，你在干什么，快停手！”
      “天猛星对我不敬。”
      “这不是我们应该管的！”
      “算了吧。”
      棋子那么多，毁了这一颗，我再去找别的。况且我又没有做错什么，感受到与天猛星不同的小宇宙，我转移了对休普诺斯的关注。
      爆炸的硝烟散尽，天雄星玩世不恭的笑着，伸出手架起拉达曼提斯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 “达拿都斯大人啊，”以迦楼罗的迅猛闻名的艾亚哥斯对我说道，“天上还有鸟在飞，现在就藏弓是不是有些早？”
      像是为了专门激怒我，艾亚哥斯兴致勃勃的高声宣布：
      “大人，我专程来向您汇报，我那位号称只爱红茶的天贵星哥哥，好像也喜欢上敌人了。”
      “您认为米诺斯他是应该先向您打声招呼，”黑翼迦楼罗脸上的笑容敛起，微微侧头偏向一边，继续说道，“还是应该先向冥王陛下‘请罪’呢，尊贵的死神大人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