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牙凶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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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 “别装糊涂，把它给我。”

      站在我面前的灰眼睛女神不客气的伸手，辈份小就是有这点好处，就算是无理取闹也可以当成撒娇。
      她从我旁边走过，径直在宫殿里翻找。这和她身份十分不衬的举动让我皱眉：“你怎么一点都没有继承墨提斯的风度！帕拉斯.雅典娜，难怪像潘多拉那种泥土做出来的女人也敢掌掴你。”
      “二百多年前您就已经教训过她了，波塞东。”

      海神之礼

      雅典娜的身形比起她的转生体要略为高挑，气质更偏向中性，远不如她的转生体淑女。高贵典雅的淑女自然不会“像疯妇一样抢走哈德斯手里的财富”―――这是传信精灵的原话。
      好吧，这位小女神至少继承了墨提斯万分之一的智慧，知道在众神开始惩罚那几个人类前将他们的灵魂抢到手。阿波罗和他妹妹本来打算将那些人类的灵魂永远封印。
      现在，她来向我要海斗士的灵魂。

      “其实你拆了他的地府也没什么大不了，不过要逼他做他最讨厌的事，没错我指的是复活人类，”我看见她的手伸向那只盒子，这才施施然说道，“他会恨死你，就算他是众神中最正直的哈德斯也一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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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 死去之人的魂灵，一直被哈德斯视为不容动摇的财产。
      在我看来这就是典型的职责演变成嗜好。
      我没有那嗜好……人类的灵魂对我无用。

      “神灵不会和人类直接对话，让他去找巫师。”
      “他是灵体？让他去找冥王！”
      就算雅典娜现在正在攻打冥界，死人也不该跑到我的花园，打扰我喂海龙的雅兴。
      最近一次喂食也是几百年前的事，哪来闲功夫耽误在他身上？

      眼角扫到一眼，我想他的死法一定很惨烈，足能令魂飞魄散。残缺不全还能凝聚至今，也许是因为还有一丝雅典娜的加护。我不认为人类的意志力能达到这种程度。
      但是……现在冥府深处高涨的小宇宙集结像是太阳般火热……

      “我听说雅典娜的战士就算是死了，灵魂也会守护正义到最后一刻。现在他们正在准备破坏叹息墙，”忍不住笑了下，暂时收敛一心三用的注意力，继续：“你不该来我这里。”

      这个虚弱的灵体反应很慢，看样子不能立刻听明白我的意思。我那头海龙虽然没吃饱却还是乖巧的沉入水下，所以我又重新打量他。
      蓝头发，容貌普通，浑身血污是因为生前杀孽太多。
      修罗道战魂，一向如此。

      他话音很慢：“我相信。”
      有些大义凛然，有些熟悉。
      似乎为了印证他的话，这时从冥府深处传来小宇宙极限爆发的波动，水底的海龙被这股不容质疑的强悍力量感染，仰头跃身长啸，龙鳞反射着金色阳光，熠熠生辉。

      所有好心情一扫而空。

      “我想起来了，你叫加隆，那时你说你要偿还雅典娜的救命之恩，还要赎清自己的罪过，所以要为此而活着。”
      “但是海皇你说救过我一命。”
      “雅典娜在水牢里救了你，把你带离水牢的却是我的三叉戟。”
      “海皇您要算恩怨，我这不就来了。”

      最后激发的斗志有如战魂的回光之火，让他克服一介残魂在神灵面前本能的畏惧，支持到他说完这两句话。

      “跟我算恩怨？你不值。”
      我确定已经消散到模糊的人形在听到这句话以后气得颤抖。

      “你已经死了，灵魂我要又没用，战魂天生脾气差不能作侍者，我寝宫的仙灵拿一个出来就比你漂亮。你以为自己了不起，做了什么够让我格外要惩罚你的事情？”

      那张脸突然回过头来，曾经是眼睛的地方冒着火焰。
      “杀我。但不要羞辱我。如果你还是一个神。”

      “如果你还有力气，就自己爬过去喂龙。”

      “波塞东，我们两清！”

      海龙布满青鳞的脑袋垂下来，龙牙交错，口涎三尺。
      地狱犬专吃死人，海龙兽非战魂不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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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 人类起码弄错了一件事：他们总认为自己得到神祗的关注。
      这何从谈起？
      连放弃都谈不上，因为从来就没有职责去守护，没有义务去毁灭。
      ―――这是神祗间心照不宣的默契。
      不理会人类的尊严和自由，因为这些东西神祗既没有给予自然也拿不走。
      ―――尘埃草芥？并不是像达拿都斯那样挂在嘴边拿来说的。

      是尘埃草芥，就算叹息墙破，仍然也是尘埃草芥。

      谁会用尘埃草芥当棋子？谁会在意尘埃草芥是否背叛有何野心？谁会注意尘埃草芥在说什么做什么爱憎什么思念什么？
      他们愿意把自己视为棋子或叛逆，是选择自怨自艾的生或是有尊严的死―――与神无关。
      如此时间短促而微渺的存在，只有雅典娜会自甘堕落降到与人类同样的身份去守护与战斗，只有哈德斯对这些人类一心坚持清算与救赎的灭亡，再也找不到第三位神祗像他们一般或微笑或阴沉的注视着人间，然后消耗精力等待二百多年一次的托生轮回，从来不曾中断的战斗。
      雅典娜即使面对要杀死自己的战士也毫不迟疑的托付信任，哈德斯要一次又一次忍受失败和手下双子神认为这只是游戏的误解。
      关注人类？这代价太大。
      纵有千万年，赔不起尘埃草芥。
      高高在上的神祗，陪不起人类一场游戏。

      “是我把你从雅典娜的封印中解放出来的。”
      “你就一直沉睡下去吧，波赛东。”
      “只有我的方法才是对的，撒加，我将成为大地和海洋之神。”
      “雅典娜赐予的身体，不能死在这里。”
      “我犯下的罪已经赎清了。”
      “杀我。但不要羞辱我。波塞东，我们两清！”

      ……加隆啊，你太吵闹了。
      ……你不懂沉睡比逗你玩要有意义得多吗？
      ……当然，你觉得神在玩弄你，那是你身为人类的自由，不是吗……

      我看到雅典娜带走他的战士的亡魂，海龙欢啸潜入海底，也许海龙一直在保护它？也许哈德斯最终真的会答应复活那些战士？
      但是这些都模糊起来，我即将再度沉眠。

      ……既任性……又微渺……像尘埃草芥般……的人类……
      ……加隆也一样普通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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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 拉达曼提斯看着身上干净整洁的法袍，疑惑不解。他记得刚刚准备和加隆去潜海，但是即使有加隆N次对安全性能的保证，他踩在甲板上还是有那种上了贼船的感觉。
      感觉归感觉，在确认自己没有问题之后，他打量起周围的环境，温度和亮度都有限的光照，白色诡异的雾气，茁壮笔直的黑杨木树林，法官迅速判断出他正身处于冥界当中。唯一奇怪的是似乎听到浪花拍打岸边的声音，黑杨木森林距离每一条冥河都很远，而他所听到的绝不是属于河流的声音，而是海浪。
      拉达曼提斯越发不解，他有一种想法：这里是冥界，又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冥界。

      过了一会儿，直到听到脚步声才转头的拉达曼提斯，对于自己变得异常慢的反应不动声色。
      这时从地面上走过来，从树干中穿越，从空中幻化，在他的周围聚集了很多个年轻女子的身型。发色、身高、面容以至穿着，全部都不同。拉达曼提斯环视一下，不觉得有恶意，但是女子们中有的毫不避讳在打量他，有的像在看热闹，有的碰到他的目光就别过头装作没看见。
      拉达曼提斯没法判断女孩中哪几个是人类，精灵或妖怪。他感觉到她们身上活着的气息，这在冥界异常奇特。

      那些看着他的女子，有些开始向他行礼，用不同的声音说着：“你好，拉达曼提斯。”
      “这里是深渊之境塔尔塔洛斯，摩伊拉的所在。”
      “你可以提任何问题，去任何方向。”
      “但不能相信任何答案，也不可走出遗忘之森。”

      “那我能做什么？命运女神的精灵们。”拉达曼提斯问道。

      这句恭维话把女子们逗笑了。她们你一言我一语，语速快而且纷乱，让拉达曼提斯分辨不出是谁在说哪一句话。
      “你什么都不做，只要等待就好。”
      “去求摩伊拉，求她们给你方向。”
      “摩伊拉不理会任何人类，可是你必须让摩伊拉注意到你。”
      “什么也不用做，什么也不要想。”
      “未来不确定也不永恒，所以就像现在这样就好。”

      拉达曼提斯在法袍下面的手悄悄握起，黑杨木之林，遗忘之森，在这里呆得越久，他忘记得越多。
      他笑了笑要转身走开，很多只手立刻拽住了他的衣角。
      “会被海龙当成食物叼走的。”
      “波赛东从来都不管他的宠物，海龙只好在三界打野食。”
      “太危险了，你会送命的。”

      拉达曼提斯眯起黄玉色的眼睛，一一打量那些拽住自己的手。
      “我听说摩伊拉是最神秘莫测的神祗，但是无论摩伊拉如何变化，她们都要靠一双手去编织、纠缠或者剪断，所以摩伊拉也有重视的东西，就是她们的手。她们可以千万变化，但一双手却不会变。”
      那些拽住他的手全部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  “我的小摩伊拉们，放手。”
      在尖叫声中这些女子们的形象消散，化为了一堆纺锤、量杆和剪刀。
      森林消失，浪涛声也难以寻觅。
      拉达曼提斯站在一片广阔无垠的纯白色平地上。

      他感觉到自己被不知名的力量向空中逐渐托起，耳边开始呼啸的风声渐渐变作纺织的声音，但是他看不到这台织机在哪里。

      命运三女神，最无可抗拒的神祗。
      拉达曼提斯低下头，他在空中俯视下方的地面，结果他看到那片白色的巨大平地正是一只眼球，黑色的瞳孔好像是在只看着他一个人那样专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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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 加隆看向拉达曼提斯，显得有些遗憾：“看来你真是没什么运气的人，就算到了北大西洋海龙的聚居地都能打盹。”
      “刚才像跳出海的飞鱼一样在海面上撒欢，你居然一只都没看见？”
      如果是眼前这只我就看见了，拉达曼提斯忍不住腹诽。
      “啧！想要浪漫一次和你都浪漫不起来。”加隆回到舱里还在埋怨。

      他们的船行驶在月光下的海面上，此时夜晚的海平静如眠兽。
      在深海之底，一只对于人类世界来讲珍奇异常的海龙伺机捕捉食物果腹。

      曾经被当作神的宠物，也有流浪猎食的一天。
      龙与凡人，在这个月下之海，没有分别。

      －海神之礼－End－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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